法國斥資120億美元建造核動力超級航母，三個月後配套的第六代戰機計畫宣告夭折

建造中的航母，等待一個不再存在的戰機

法國正在為一個尚不存在的艦載機聯隊建造航母，而這個夏天之後，那支聯隊何時到來，甚至是否會到來，已成未知數。「自由法蘭西號」（France Libre）將在下個十年末取代「戴高樂號」（Charles de Gaulle），是歐洲幾個世代以來規模最宏大的海軍工程之一。然而一艘軍艦的威懾力，終究取決於它所搭載的航空器——而「自由法蘭西號」的設計核心，正是一款剛剛走向終結的下一代戰機。超級航母開工在即，第六代戰機卻陷入懸念，這個落差，正是法國現代史上最昂貴造艦計畫所面臨的根本困境。

歐洲史上最宏大的戰艦

先來看法國究竟在建造什麼，因為這份雄心確實貨真價實。2026年3月18日，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前往南特（Nantes）附近的「海軍集團」（Naval Group）廠區，宣布這艘長期以「新世代航母計畫」（Porte-Avions de Nouvelle Génération，PANG）為名的艦艇，將正式命名為「自由法蘭西號」——名稱取自1940年法國淪陷後，戴高樂將軍在倫敦領導的流亡政府「自由法國」。馬克宏以此彰顯從戴高樂精神延續而來的直接傳承，並以一句話點明這艘艦的使命：一個國家若要保持自由，就必須令他國畏懼。這個名字刻意呼應它所取代的前任艦艇，承載著法國四十年來航母戰略中始終不變的主權宣示。

以歐洲標準衡量，這艘艦的規模極為龐大。「自由法蘭西號」排水量約8萬噸，幾乎是「戴高樂號」約4.2萬噸的兩倍；艦長310公尺，將成為法國有史以來建造的最大戰艦，也是歐洲體積最大的軍艦。這個尺寸並非追求虛榮。約17,200平方公尺的飛行甲板，讓甲板組員有充裕空間進行戰機整備、掛彈與調度，並首次實現法國航母同步起降的能力——這是空間局促的「戴高樂號」始終無法達成的目標。在高強度作戰條件下，該艦每日可出動約60架次，較前任大幅提升。

推進系統同樣解決了「戴高樂號」最久遠的弱點。「戴高樂號」採用兩具源自法國潛艦的K15反應爐，以其噸位而言動力明顯不足。「自由法蘭西號」將改用兩具全新的TechnicAtome K22反應爐，每具熱功率約220百萬瓦，相較K15的150百萬瓦大幅躍升。有趣的是，這些額外的動力並不會讓艦速顯著提升——最高航速仍維持在約27節，與「戴高樂號」相當。額外的能源主要用於供應艦上大量電氣化系統，尤其是電磁彈射裝置，並將反應爐大修間隔延長至約十年。整個計畫估值超過100億歐元，部分估計高達150億歐元（約合120億美元），將動員約800家法國供應商，創造多達1.4萬個就業機會，絕大部分支出流向法國本土產業。建造工程預計於2031年左右在「大西洋造船廠」（Chantiers de l'Atlantique）展開，2036年海上測試，2038年正式服役，屆時恰好是「戴高樂號」退役之年。

為一款已不復存在的戰機而設計

問題從這裡開始。「自由法蘭西號」並非為法國現有的航空器而設計，而是針對一支未來艦載機聯隊量身打造——海軍集團公開的渲染圖已清楚說明這一點：在「達梭公司」（Dassault）的陣風M型（Rafale M）和E-2鷹眼（Hawkeye）預警機旁邊，航母甲板的官方示意圖中出現了一款第六代匿蹤戰機，推測即為「未來空戰系統」（Future Combat Air System，FCAS）的衍生機型，旁邊還伴隨著無人作戰飛機。更大的飛行甲板、更強勁的反應爐和電磁彈射系統，其設計目的正是為了操作更重、更先進的航空器，並整合「有人機與無人機協同作戰」這一第六代空戰的核心概念。

這艘艦是對海軍航空未來的一場豪賭，而那個未來曾有著清晰的輪廓。

然後，那架戰機死了。2026年6月8日，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Friedrich Merz）確認，FCAS計畫的核心——旨在取代陣風式與颱風式（Eurofighter Typhoon）的「新世代戰機」（Next Generation Fighter）——已宣告終結。這個估值超過1,000億歐元的計畫，因空中巴士（Airbus）與法國達梭航空（Dassault Aviation）長達九年、爭奪主導權的工作份額糾紛而崩潰，從未製造出任何原型機，也未曾有任何概念驗證機升空試飛。這個本應為「自由法蘭西號」提供主要作戰航空器的計畫，在這艘航母正式命名、啟動建造約三個月後，便在企業政治角力中轟然瓦解。

這是一場已重塑歐洲空中力量的失敗，其海軍層面的衝擊尤其沉重地壓在「自由法蘭西號」身上——因為航母的價值，歸根究柢只在於它所搭載的航空器。歐洲最精密的飛行甲板，若缺乏足以匹配的艦載機，其價值將大打折扣；而「自由法蘭西號」設計所依據的那款戰機，如今已沒有任何與法國夥伴共享的研發路徑。FCAS的崩潰，讓這艘航母的核心設計前提化為一個懸而未決的問號。

法國決定單獨前行

在聯合計畫宣告終結後，法國選擇獨立研發第六代戰機。達梭公司將自行開發法國的第六代航空器，部分資金來自原本用於陣風F5升級計畫的撥款，巴黎也已明確表態，將以主權自主的方式推進這項能力，而非尋求新的合作夥伴。

這個決定符合法國長期堅持自主研發作戰飛機的傳統——正是同樣的堅持，讓法國在1980年代退出「颱風式」計畫後，催生了陣風式戰機。但單打獨鬥存在真實的風險，因為第六代戰機的研發費用極為驚人，法國如今必須獨力承擔原本應由德國和西班牙共同分擔的龐大成本。

時間表是最尖銳的不確定因素。法國獨立的第六代戰機計畫才剛起步，一款具備艦載能力的海軍型——任何戰機研發中難度最高、完成時間最晚的版本——能否在「自由法蘭西號」2038年服役前準備就緒，毫無保證。英國、義大利和日本的「全球空戰計畫」（Global Combat Air Programme，GCAP）已領先多年，正在建造概念驗證機，而法國如今再無任何可資借鑒的夥伴合作計畫。最珍視獨立自主的這個國家，最終反而落後最多——航母即將到來，卻沒有任何下一代戰機走在確定的服役路徑上。

陣風式的過渡方案與彈射裝置的諷刺

法國的備用方案是陣風式戰機，具體而言是即將到來的陣風F5標準型，「自由法蘭西號」的初始艦載機聯隊將以此為核心建立。F5確實是一次實質升級，新增了感測器、武器，以及控制伴飛無人作戰飛機的能力，設計目標是在2040年代仍保有作戰效能。但它本質上仍是同一款第四代半戰機的演進型，而「戴高樂號」自2000年代起便一直搭載這款機型。

若「自由法蘭西號」在2038年服役時，艦載機聯隊由陣風F5和無人機組成，那確實是一支有戰力的部隊，但這並非這艘艦的設計所要實現的航空作戰躍升，歐洲最先進的航母將搭載一款其前任服役之初便已在使用的戰機的直接後繼型。

這個計畫中還藏著第二個諷刺，而且直接刺向「自由法蘭西號」所要體現的主權精神。這艘航母的電磁彈射裝置和先進攔阻系統並非法國製造，而是美國通用原子能公司（General Atomics）生產的電磁飛機發射系統（EMALS）和先進攔阻裝置（AAG）——也就是美國海軍「傑拉德·R·福特號」（Gerald R. Ford）級航母所使用的同款系統，依照「對外軍售」（Foreign Military Sales）協議供應給法國。法國選擇美製彈射系統，是因為歐洲根本不存在同等替代品，而確認陣風M型與EMALS相容性的測試工作，已在美國展開。對於一艘以法國戰時獨立精神命名、旨在保障法國單獨行動能力的戰艦而言，在唯一讓它得以起飛戰機的關鍵系統上依賴美國技術，是一項值得關注的妥協——巴黎對此已有低調的不安，畢竟法國向來極度警惕在關鍵軍事技術上依賴外國供應商。

理性的反駁

儘管如此，這一切都不足以說明「自由法蘭西號」是個錯誤，支持這個計畫的理由依然充分。一艘航母的設計服役壽命約為45年，遠比任何單一戰機世代更長，因此這艘艦必然會在其最初搭載的戰機退役後繼續服役，而法國也有時間——雖然不如預期充裕——在現役陣風式戰機過時之前解決下一代戰機的問題。

搭配無人作戰飛機的陣風F5，本身就是一支不容輕視的作戰力量；而第六代願景中的無人機部分，即便有人駕駛戰機無法如期到位，也可能按計畫實現——法國及其他國家正在各自的軌道上推進無人作戰飛機的研發。無論最終哪些航空器填滿它的機庫，建造一艘規模更大、動力更強、效能更高的航母本身都是值得的，而「自由法蘭西號」也確實解決了「戴高樂號」整個服役生涯中一直存在的真實缺陷。

同樣值得銘記的是，「戴高樂號」在建造期間同樣備受嘲諷，但最終成為歐洲出勤率最高的航母，從阿富汗到利比亞，再到打擊伊斯蘭國的行動，都留下了它的作戰身影。法國曾經跨越航母雄心與現有航空器之間的落差，或許這次也能再度做到。

問題在於順序安排與風險承擔。法國為一款特定的下一代艦載機聯隊，預先投入了120億美元建造優化配套的超級航母，而那支聯隊的核心，在艦體龍骨尚未鋪設之前便已崩潰。

「自由法蘭西號」抵達時，仍將是歐洲最強大的航母，但它如今面臨的風險是：作為一艘二十一世紀的戰艦服役，卻搭載著一支二十世紀的艦載機聯隊，等待著它真正為之而生的戰機。

這艘艦是法國戰略自主的紀念碑，而它的命運，如今取決於法國能否獨力、準時地建造出那款第六代戰機——而那正是一個長達九年的國際合作計畫所未能實現的。

在一個要到2038年才能竣工的飛行甲板上，押下這樣一個沉重的賭注，而那架本應讓它物有所值的戰機，目前只是一張沒有計畫支撐的渲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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