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無人機在華盛頓大獲全勝，職業飛手持續落敗

美國玩具協會（The Toy Association）花費數月時間遊說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國土安全部及國防部，並於上週親赴國會山莊參加年度華盛頓政策倡議活動。本週二，他們如願以償：一項允許外國製造玩具無人機持續進入美國市場的豁免條款正式生效，FCC於同日公布相關命令。這個產業遊說團體在數小時內便對外宣布勝利。

這就是一個產業有組織地出現在政策舞台上的運作方式。玩具遊說團體鎖定一個範圍明確、勝算較高的目標，提出清晰的安全論述，最終贏得勝利。然而對照另一邊的結果：DJI與Autel仍被禁止在美國銷售新產品，包括從未獲得合法上架途徑的DJI Osmo Pocket 4相機也在禁售之列。無人機產業眼睜睜看著兩個不同的陣營各自透過遊說達到目的，而真正在飛無人機的人，卻不在其中。

玩具協會打了一場乾淨漂亮的勝仗

玩具協會的勝利來自於數月來跨三個聯邦機構的協調運作，最後以上週親赴華盛頓與議員面對面會談作為收尾。他們始終如一地提出同一個論點：兒童玩具不是監視平台。

這個貿易團體強調了一個監管單位容易接受的觀點：玩具無人機重量輕、功率低、飛行距離短，且沒有GPS或真正意義上的連網功能，因此根本無法做到政府所擔憂的那些事情。他們也指出，兒童玩具在上架前已須通過嚴格的聯邦安全標準——ASTM F963玩具安全規範。玩具協會首席政策官Kathrin Belliveau表示，這個結果證明玩具無人機終於能夠依據其實際能力被評估，而非被一刀切地納入廣泛禁令中。她說，這個結果反映了該協會跨機構、跨政策制定者的倡議工作，也保全了不具備高階無人機風險的產品之市場准入。

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倡議勝利。訴求範圍明確、論述簡單、產品類別容易獲得同情。沒有任何一位華盛頓官員願意背負「以國家安全為由禁止一個100公克兒童玩具」的罵名，因此豁免條款順利推進。國防部對「技術不複雜、低風險玩具」的認定給了FCC一個明確依據，讓該機構將其納入六個月前建立、預計於6月15日全面禁止外國無人機的「涵蓋清單」（Covered List）中。

商業無人機產業早已證明這套模式有效

早在玩具協會勝出的數年前，美國商業無人機製造商便以反向操作跑了同樣的劇本——他們遊說的目的不是保護自己的產品，而是將競爭對手掃出市場。這些支出有聯邦紀錄可查，結果也不言自明。

根據DroneXL於去年12月整理的OpenSecrets資料，Skydio的聯邦遊說支出從2019年的約1萬美元攀升至2023年的約56萬美元，同期登記在案的說客人數也從6人增加到24人。BRINC Drones則於2024年在聯邦遊說上花費了24萬美元。這些數字，加上矽谷資金支持警用無人機推廣的力道，勾勒出的是一場多年長期布局，而非一次性的行動。

Skydio執行長Adam Bry於2024年6月出席眾議院中國共產黨特別委員會聽證，告訴議員北京正將資源投入無人機國家隊，同時打壓美國競爭對手。Bry曾公開聲稱Skydio與《反制中共無人機法案》無關，也未曾遊說支持該法案，但同時也承認公司確實與政策制定者就中國無人機風險進行溝通。正如筆者此前所寫，在這樣的支出規模與國會證詞之下，「倡導本土產業壯大」與「遊說打壓特定競爭對手」之間的界線已經非常模糊。

重點不在於Skydio或BRINC違反了什麼規則——他們只是按照規則運作這套系統。他們確立了政策目標，長期在華盛頓投入資源，並獲得了對自己業務有利的結果。玩具業以相同的方式達到相反的目的，兩者都成功了，因為兩者都帶著資金、聚焦的目標與明確的訴求出現在談判桌上。

操作者有聲音，但這個聲音先天注定難以取勝

休閒飛手與無人機服務業者並非沉默無聲，他們有組織性的倡議行動、提交意見書、也親身出席。問題在於，為他們發聲的聯盟在結構上從一開始就處於劣勢，而且同時面臨三個困境。

第一，終端用戶倡議的主要載體——無人機倡議聯盟（Drone Advocacy Alliance）——成立於2023年，DJI是創始贊助商，也是其網站的維護者。DroneXL是該聯盟的合作夥伴，筆者認為其草根工作是真誠且有價值的。但其資金來源讓對手有了一個現成的反駁：「這不過是外國企業的門面組織，不是公民運動」。玩具協會從未面臨此問題，因為沒有人會指控一個兒童產品貿易團體是在為外國政府打掩護。

第二，操作者陣營是在捍衛一個政府已決意移除的既有玩家。要求華盛頓讓一家中國公司繼續留在市場上，遠比要求政府放過一類無害兒童玩具要困難得多。

第三，操作者聯盟本身就是分散的。同樣的動態讓路由器和無人機幾乎沒有遭遇阻力就被列入涵蓋清單，原因也在此——數萬家小型企業、業餘愛好者和公共安全單位，既沒有共同的行業協會、共同的預算，也無法像玩具業者那樣傳遞統一的訊息。

操作者在機構層面至少讓自己被聽見了。代表超過33,000名遠端飛行員的無人機服務提供者聯盟（Drone Service Providers Alliance，DSPA），於今年5月向FCC提交意見書，指出監管機構聽到的大多來自華盛頓政策圈與本土製造商的聲音，而那些以這些飛行器為生計的人，聲音卻遠遠不夠。這個論點是正確的，但尚未產生玩具業式的勝利——因為操作者所爭取的，正是政府花了數年時間決定拒絕的東西。

操作者面對的不是玩具，而是生計

這些截然不同的結果之間的落差至關重要，因為操作者並不是在為玩具而戰，他們是在為職業工作者賴以維生的設備而戰，而這份依賴背後的數字相當驚人。

根據DroneXL在這一系列報導中整理的數據：DJI占據全球無人機市場估計約70%的份額；無人機服務提供者聯盟中約三分之二的會員表示，若沒有DJI產品將面臨倒閉；而美國超過90%的第一線應急救援飛隊使用的是DJI或Autel機型。禁令並未影響玩具協會剛剛爭取到豁免的玩具類別，卻正面衝擊搜救隊、測量公司、電力巡檢業者、農業操作者，以及那些圍繞Osmo Pocket系列等工具建立工作流程的攝影師。依賴低成本高性能無人機進行農作物監測的農民，也面臨同樣的困境。這些人沒有人在本週的遊說戰中贏得任何東西。

對飛手而言，週二的消息絲毫未改變現實：在2025年12月22日之前獲得授權的DJI或Autel產品，仍可合法持有、飛行與轉售。但此後所有新型號將繼續遭到封鎖，小型玩具的豁免除外。Osmo Pocket 4依然無緣美國市場，下一代Mavic、Air、Mini亦然——而且FCC自行賦予的追溯授權，意味著即便是已核准的型號也未必高枕無憂，除非法院裁決或未來的行政認定改變這道算式。

DroneXL的觀點

筆者多年來觀察各種遊說團體在華府的運作，本週的教訓不是「遊說很骯髒」，而是「遊說很有效，但效果的分配極不均衡」。玩具業贏了，因為他們要求的東西小、好辯護、政治上安全。商業無人機製造商贏了，因為他們多年來投入真金白銀把對手趕出市場。操作者持續落敗，不是因為他們懈怠或沉默，而是因為他們拿到了最難的牌：捍衛一個外國既有業者，透過一個對手可以輕易揮手斥為「DJI門面」的聯盟，代表一個過於分散而無法以統一預算發聲的選民群體。

也必須對自己這一側誠實批判：DroneXL是無人機倡議聯盟的合作夥伴，筆者相信該聯盟與DSPA正在努力做的事情。但假裝操作者聯盟已經和玩具遊說團體一樣有效，那是謊話。DSPA自己提交給FCC的意見書幾乎已承認了這一點：監管機構從現場聽到的聲音還不夠多。這份意見書是正確的行動，但相對於對方自2019年起已持續投入的資金，這一步來得太晚了。

值得關注的，是操作者能否將真實的數字轉化為真實的影響力。DJI對涵蓋清單認定提出的挑戰，以案號26-1029登記於第九巡迴上訴法院，是操作者核心論點——「禁令背後缺乏證據」——得以在法庭上依據事實接受檢驗、而非在遊說會議中角力的唯一場域。若法院要求政府公開其依據，操作者的案子將一夜之間變得更加有力；若法院選擇遵從，本週的教訓將固化為一條鐵律：在美國無人機政策中，你得到的結果取決於你如何組織與付錢，而現在靠飛行維生的人，正在被靠賣玩具維生的人全面超越。這一切會否改變，取決於業界最終是否能像玩具協會那樣出現在談判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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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玩具協會（The Toy Association）；FCC公告DA 26-588。

DroneXL使用自動化工具輔助研究與資料來源整理。所有報導與編輯觀點均由Haye Kesteloo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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