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空軍部長肯德爾解析：為何自主武器禁令難以實踐？

自主武器軍備控制的根本困境

前美國空軍部長法蘭克·肯德爾（Frank Kendall）在新書節錄中，直指當代國防科技領域最棘手的政策問題：國際社會究竟能否對自主武器系統施加有效的軍備控制與禁令？他的結論並不樂觀。

肯德爾指出，傳統軍備控制之所以能夠運作，根本原因在於被管制對象具有可量測、可偵測的物理特性。核武有濃縮鈾的同位素比例、化學武器有特定分子結構，國際檢查員得以進行現場查證。但自主武器系統的致命能力並非存在於硬體外觀，而是隱藏在軟體演算法與深度學習模型之中——這些無形的智慧層很難以傳統檢驗手段加以證實或監控。

定義的缺失造成規範失效

更根本的問題是，「自主武器」本身至今未有國際共識定義。是否必須完全無人干預才算自主？還是配備自動開火能力的系統也算？防禦性自主系統（如防空網絡自動截擊來襲目標）與攻擊性自主系統（獨立搜索與打擊目標）該如何區分？不同層級的自動化程度橫跨光譜兩端，使得任何條約條文都難以精確劃定禁止範圍。肯德爾坦言，在缺乏明確定義的前提下，任何禁令都可能淪為形式上的符號，各國可輕易聲稱符合規範同時暗中發展。

大國戰略競爭的現實制約

最後也最難解決的層面，是地緣政治與軍事戰略競爭的現實。在美中俄三極競爭的時代，主要軍事強國均視自主武器技術為決定未來戰場優勢的關鍵領域，各方投入龐大研發資源。在此背景下，任何國家都懼怕單方面放棄自主武器研發會導致戰略劣勢。肯德爾指出，這種「囚徒困境」讓多邊軍備控制談判幾乎陷入僵局——各國都希望其他國家接受禁令，但沒有誰願意率先自我約束。

國際討論與現實落差

儘管聯合國與多個國際組織持續推動「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LAWS, Lethal Autonomous Weapon Systems）的規範討論，各國外交官在會議上辯論定義與框架，但肯德爾的觀點提醒決策者，這些努力必須面對技術驗證、定義歧義與戰略猜忌等深層障礙。他認為，如何在尊重科技進步現實、維護國家安全考量，與履行人道主義責任之間找到可行的平衡點，將是各國政策制定者必須正視的艱難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