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SKYKING》揭開2018年西雅圖機場竊機悲劇：一個「崩潰的人」背後的心理健康危機

2018年震驚全美的竊機事件重返螢幕

2018年8月10日，西雅圖-塔科馬國際機場（KSEA）一名毫無飛行經驗的 Horizon Air 地勤人員，偷走一架空載的 de Havilland Dash 8-400（Q400）客機，在華盛頓州西南方空域進行了長達一小時又15分鐘的飛行。

在整個過程中，29歲的 Richard「Beebo」Russell 持續與航管人員及一位經驗豐富的 Q400 機師對話，兩人不斷嘗試引導他降落。然而，Russell 在完成一次桶滾特技動作後，選擇將飛機衝向塔科馬以西一座人煙稀少、森林茂密的島嶼，刻意墜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這個事件被拍成紀錄片《#SKYKING》搬上小螢幕，由曾執導2022年作品《The Fire That Took Her》和《The Devil You Know》的導演 Patricia E. Gillespie 執導，目前可在 Hulu 和 Disney+ 串流平台上觀看。

影片開頭便標示警語：「本片包含與心理健康相關的令人不安主題，請觀眾自行斟酌。」

首度曝光的航管錄音令家屬崩潰

Gillespie 的紀錄片結合了 Russell 家人與朋友的訪談，他們至今仍處於震驚中，不斷自問為何沒有看到他心理狀態的警訊，以及自己是否能改變什麼。

影片中，受訪者逐一聆聽事件當天的航管錄音——其中部分錄音從未對外公開。他們的反應極為強烈而情緒化。Russell 在錄音中自稱是一個「崩潰的人」（broken man），說自己發現「腦袋有幾顆螺絲鬆了」。

Russell 向航管人員、緊急出動的 F-15 空軍飛行員，以及在線上試圖引導他降落的 Q400 機師道歉。他表示自己研究過如何啟動飛機，飛行操控技巧幾乎全靠玩航空主題電玩遊戲學來的，但他不知道如何降落，也不願意嘗試。

Russell 的妻子 Hannah 並未出現在影片中。製片團隊表示「曾多次聯繫 Hannah，但未獲回應」。

航管人員反覆詢問機上剩餘油量，以估算他還能飛多久。當確認在塔科馬的 Joint Base Lewis-McChord（JBLM）聯合基地降落已不可能後，航管建議 Russell 將飛機轉向西方，遠離人口密集區域，飛到水域上空。

從阿拉斯加小鎮到西雅圖機場地勤

紀錄片穿插介紹了 Russell 在阿拉斯加州 Wasilla 的成長歷程。透過家庭錄影帶、照片及親友訪談，觀眾逐漸認識了「Beebo」這個人。他來自一個重組家庭，家中有兩對雙胞胎。父母在他就讀小學時離異，母親帶著孩子們離開了有藥物濫用問題的父親。

Russell 的母親、阿姨及兄弟姊妹在片中描述他是一個善良、具有基督教價值觀的人。他曾獲得大學美式足球獎學金前往北達科他州的社區大學就讀，但因不喜歡寒冷氣候而未久留。後來在朋友邀請下轉學至俄勒岡西南社區大學，並在那裡認識了未來的妻子。

婚禮照片和他們共同經營的烘焙店畫面中，可以看到一對笑容滿面的幸福夫妻。但如同許多年輕新婚夫婦，他們面臨財務困難，最終搬到西雅圖以便靠近 Hannah 的家人。

Russell 曾嘗試從事執法和軍職，但都遭到拒絕。根據影片內容，他最終在 Horizon Air 找到一份時薪 12.75 美元的地勤工作。當時華盛頓州最低時薪為 11.50 美元，而根據州政府記錄，截至2018年1月1日，SeaTac 地區的最低時薪為 15.64 美元。

職場困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家人、朋友和同事都提到，Russell 確實享受在航空公司工作帶來的旅行福利，他和妻子在任職三年間曾多次出遊。

然而，據 Russell 親自培訓的地勤同事 Andreas 表示，繁重的工作加上管理層的不當對待，以及機組人員對地勤的不尊重——據稱稱他們為「停機坪老鼠」（ramp rats）和「拖車上的猴子」（monkeys in a tug）——逐漸磨損了 Russell 的意志。

Russell 越來越不快樂，曾向主管詢問如何在公司內晉升。主管建議他取得大學學位以利職涯發展。Russell 因此報名商學院攻讀學位，但管理職位最終卻給了另一個人。

Andreas 表示，有人暗示 Russell 未獲晉升是因為他是「不對的那種白人」，因為他是「白色垃圾」（white trash）。

對此，Horizon 在影片中否認了這項指控。

航空公司表示：「我們從未也不會基於社經階級、種族或任何受法律保護的身份歧視任何人。我們未收到任何關於使用『停機坪老鼠』或『拖車上的猴子』等貶損性詞彙的正式投訴。」該公司並表示，Russell 的薪資完全符合所有適用法規。

「民間英雄」的爭議形象

Q400 在普吉特灣上空做出俯衝和桶滾的影片迅速在網路瘋傳。至今仍有成千上萬的迷因和影片流傳。

Russell 的家人對此表示不滿，認為他不會樂見自己被塑造為「民間英雄」或被描繪成一位低薪勞工的反抗象徵。他們特別擔憂的是，他的故事被各方挪用和政治化。一位家屬指出，聲稱他因為是白人而未獲晉升的說法站不住腳，因為獲得晉升的人同樣也是白人。

透過網路迷因，Russell 被冠上「Sky King」（天空之王）的暱稱。

最令人心碎的時刻

影片中最震撼的片段之一，是 Russell 坦承自己已不想繼續活下去，談到要閉上眼睛將飛機推入俯衝——這似乎正是最後發生的情況。飛機墜落在 Ketron 島上，該島長 1.4 英里、面積 225 英畝，森林茂密且只能搭船抵達。島上有幾間小屋，事發時其中一間有人居住。Russell 是唯一的罹難者。

影片強調，Russell 從未遭到開火射擊，也不是被擊落的。

作者的親身經歷

本文作者表示，身為事發地區的居民，對那個夜晚記憶猶新。結果原本可能更加慘烈。作者感謝 Russell 沒有將飛機當作武器使用，也感念他在飛行過程中不斷為讓關心他的人失望和擔心而道歉。

Russell 起飛後，聯邦航空總署（FAA）和航管意識到潛在災難，立即對海-塔機場下達全面停航指令。作者提到，當晚親眼見到 Q400 以不超過 2,000 英尺的高度飛過自家社區上空，後方跟著一對 F-15 戰鬥機。作者雖未親眼目睹桶滾或墜毀過程，但看到了日落時分島上升起的煙柱。

作為當時的全職飛行教官，作者在事件發生後 24 小時內便受雇載人飛越 Ketron 島查看墜毀現場。飛機的撞擊看起來幾乎是垂直墜落的，大火燒毀了約 2 英畝面積，飛越現場時仍在悶燒，殘骸嚴重碎裂。

FBI 主導了這起事件的調查。2018年11月，該機構認定這不是一起國內恐怖主義行為。

在紀錄片中，Russell 的親友將他描繪為一個被逼到極限、最終崩潰的人。觀眾可以自行觀看紀錄片，做出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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