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亞波利斯無人機記者勝訴：迫使FAA撤回追蹤隱形國土安全部車輛的全美移動禁飛區

一道讓全美記者停飛的禁飛令

2026年1月，明尼亞波利斯市仍在消化37歲的Renee Good遭聯邦探員殺害的衝擊之際，美國聯邦航空總署（FAA）發布了一項飛行限制令，在全美每一輛國土安全部（DHS）車輛周圍設立移動式禁飛區——涵蓋範圍包括未標記車輛、行進中車輛，以及路線從未公開的車輛。對於在雙子城（Twin Cities）從事近四十年空中攝影報導、且住處距Good遇害地點僅六個街區的自由攝影記者Rob Levine而言，風險計算再清楚不過。他將旗下的DJI四旋翼機隊停飛，不再升空。

三個月後，在法定期限屆滿前幾天提出的訴訟，迫使FAA讓步。這件事的經過及其留下的未解問題，攸關全美每一位無人機飛手的權益。

史無前例的移動禁飛區NOTAM

2026年1月16日發布的NOTAM FDC 6/4375，禁止無人機在聯邦設施水平距離3,000英尺、垂直距離1,000英尺範圍內飛行，並首度在FAA歷史上將此禁令延伸至DHS地面車輛。該限制不論車輛是靜止或移動中、有標記或無標記、路線是否曾公開披露，一律適用。效期長達21個月，至2027年10月29日届滿。

FAA過去僅「建議」飛行員避開國防部及能源部所操作的「移動資產」，例如海軍軍艦或核物料護送車隊——這些資產可辨識、威脅顯而易見。但此次截然不同：一輛DHS車輛可能是美國任何城市、任何街道上的任何未標記轎車，而根據NOTAM FDC 6/4375，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於其附近飛行無人機，即可能面臨刑事指控。

FAA本身也承認問題所在。當Levine尋求指引時，FAA告訴他該限制「模糊不清」，「因此，任何飛行都有無意間違規的風險」。這項承認並未改變政策，反而證實了合規是不可能的。

總部位於科羅拉多州Lakewood的無人機服務供應商聯盟（DSPA）執行長暨共同創辦人Vic Moss在3月11日的貼文中精準描述：無人機操作者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陷入限制區域」。FAA花費數年時間強制推行的遠端識別（Remote ID）系統，旨在讓無人機操作者對當局可見，卻沒有相應機制讓未標記的政府車輛對無人機操作者可見。無人機飛手即時廣播自己的位置，而他們不被允許靠近的DHS車輛卻是隱形的。DroneXL曾在2月份報導DHS無人機監控擴張的全貌，包括「中途島閃擊行動」（Operation Midway Blitz）期間對芝加哥935平方英里空域的封鎖——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民用無人機禁令。

攝影記者的法律戰：與60天時限賽跑

Levine一直在記錄雙子城居民抗議聯邦探員在社區日益增加的行動。Good的死亡發生在距他家六個街區之處。一週後，海關及邊境保護局（CBP）人員在將37歲加護病房護理師Alex Pretti壓制在地後將其殺害。Levine迫切希望讓無人機重返天空。他花了數週尋找願意挑戰該限制令的律師，同時與挑戰FAA決定的60天法定期限賽跑。沒有律師願意接案。

最終他聯繫上了位於華盛頓特區的非營利組織「新聞自由記者委員會」（Reporters Committee for Freedom of the Press），該組織為記者提供免費法律服務。該組織在3月16日向華盛頓特區巡迴上訴法院提起「Levine訴FAA案」（26-1054），距請願期限截止僅剩數天。

電子前哨基金會（EFF）及代表50多家新聞機構的國際組織「新聞媒體聯盟」（News Media Coalition）此前已致函FAA首席法律顧問辦公室，詳述涉及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及第五修正案的疑慮。第一修正案的論點直截了當：該限制使從空中記錄執法人員變得更加困難。第五修正案的論點則針對政策的模糊性——這正是正當程序主張的核心：一項規則只能在事後被認定違反（即聯邦探員判定無人機構成威脅之後），無法提供任何事前合規的途徑。

FAA退讓，但並未投降

4月10日，Levine及其律師向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提出緊急動議，要求在全面審查期間暫時中止該限制。五天後的4月15日，FAA以修訂版通告NOTAM FDC 6/2824取代原通告FDC 6/4375。新通告取消了所有飛行禁令及所有刑事處罰，改為「建議」無人機飛手在DHS及其他聯邦機構車輛附近謹慎飛行——用語與禁令有實質差異，但仍帶有隱含威脅。

新聞自由記者委員會稱之為勝利。該組織律師Clary向Ars Technica表示：「首要目標是推翻該限制，讓Rob和其他記者能重新升空。」但訴訟仍在進行中。Clary明確說明原因：「我們清楚FAA這樣做是因為他們不想在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就實質問題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修訂版建議仍允許聯邦探員扣押、損壞或摧毀「被認定對受保護移動資產構成可信安全或安保威脅」的無人機。EFF資深律師Sophia Cope指出，該建議所援引的三部法律要求聯邦機構首先進行風險評估，識別特定無人機威脅。在兩份通告發布前是否進行過這些評估，目前仍不清楚。Cope向Ars Technica表示，若未進行評估，政府只是在「打壓人們從事受第一修正案保護的合法活動」。

DSPA的Moss則更直白地表述了相同論點：如果有人用無人機騷擾聯邦探員，現行法律已有處理方式。讓FAA為影響全美每位無人機飛手的DHS安全態勢負責，從一開始就不是正確的框架。

政府監控擴張與民間無人機限制的不對稱

DroneXL指出，他們的記者曾兩度在紐約市現場目擊NYPD直接在「No Kings」抗議遊行群眾上方飛行Skydio X10無人機：第一次是2025年6月在第五大道，第二次是10月份NYPD技術協助應變小組（TARU）在時代廣場至第14街上空部署多達9架無人機，飛行高度200英尺。這些無人機均未配備降落傘回收系統。其中一架因氦氣球飛入航路差點墜落在抗議者身上。NYPD在2025年已累計執行超過20,000次無人機飛行任務。監控技術監督專案（Surveillance Technology Oversight Project）後來證實，NYPD利用無人機影像辨識並逮捕抗議者。

這個背景對於理解NOTAM FDC 6/4375的實際效果至關重要。政府擴大了自身對抗議者的空中監控，同時卻停飛了試圖從空中記錄同一場抗議的記者。Skydio無人機在示威活動上空飛行，而民間DJI操作者卻因太靠近一輛他們根本看不到的未標記車輛而面臨刑事風險。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在2026年3月發表的無人機監控白皮書中，在註腳引用了DroneXL的抗議報導。這種不對稱性早已被記錄在案，NOTAM FDC 6/4375只是將其變成了明確的聯邦政策。

勝利只是開始

Rob Levine的案件迫使FAA做出了實質性的、雖然只是部分的退讓。禁令變成了建議，刑事處罰消失了，他重新升空。目前仍在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進行中的訴訟（Levine訴FAA案26-1054）的意義已超越Levine個人的飛行權利。新聞自由記者委員會已明確表示，政府是為了避免就實質問題進行辯護才選擇退讓。這意味著華盛頓特區巡迴法院可能永遠不會就「圍繞移動聯邦行動設立移動禁飛區是否合憲」做出裁決。EFF關於相關法律所要求的風險評估是否曾被執行的問題也懸而未決。

DroneXL自2025年6月以來記錄的模式——政府無人機擴張與民間無人機限制在同一條街道、同一群人上方同時進行——不會因為一位攝影記者贏得一場法律戰就獲得解決。它只是少了一份文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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