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你的電玩技能成為軍方最搶手的新資產？美國陸軍首屆無人機戰士競賽揭秘

美國陸軍剛舉辦了史上首屆無人機戰士競賽，表現最優異的飛行員幾乎都是拿著遊戲手把長大的。但一位退伍軍人希望大眾了解——當操作員摘下飛行眼鏡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競賽現場

阿拉巴馬州亨茨維爾，灰濛濛的天空下，士兵們擠在樹下，手裡握著的控制器看起來跟 Nintendo Switch 主機一模一樣，如果你偏好更硬核的比喻——那就是 Steam Deck。

根據《今日美國》報導，大小略比鞋盒大一點的無人機在障礙賽道上飛速穿過合板挖空的框架、在購物推車上方翻轉、在柱陣間蛇行繞行，還得閃過一輛悍馬軍車。一旁的帳篷裡，兩名士兵則扮演起 ESPN 體育主播的角色進行現場播報。

許多無人機還沒過第一個障礙就墜地熄火，其他則壯烈地撞上牆壁。

這場競賽於今年二月在阿拉巴馬大學的測試場地舉行，超過 200 名士兵參賽。有些人幾個月前才第一次碰到無人機，有些人則已有超過十年的飛行經驗。一位參賽者的本業是無人機物流配送公司的飛行員，另一位則以個人興趣飛了 13 年的無人機。

當被問到優秀飛行員和頂尖飛行員之間的差距是什麼時，大多數人的答案一致：電玩遊戲。

也許這些年來，我只是在為被徵召入伍做訓練？

軍方正在招募的新技能

陸軍上校尼古拉斯・乃恩（Nicholas Ryan）是亨茨維爾競賽的軍方負責人，同時也是國防部長乏特・乏格塞斯（Pete Hegseth）「無人機主宰」團隊的成員，他直言不諱地表示：陸軍現在在招募時會問應徵者特定問題——你是不是電玩高手？你有沒有在家裡自己組裝無人機？是什麼讓你對這件事充滿熱情？

這可不是隨口閒聊。這是現代戰爭的面試題目。

25 歲的科里・科恩中士（Sgt. Cory Koehn）隸屬於陸軍在拉克堡（Fort Rucker）成立僅五個月的專職無人機團隊。他表示，電玩玩家學習無人機飛行的速度明顯快於從未玩過遊戲的人。在競賽前幾個月才首次飛行無人機的伊凡・德席爾瓦（Spc. Evan De Silva）則說，某些電子遊戲的體驗已經非常接近實際操作。幾乎沒有睡覺就來參賽的薩利洛・法諾上士（Staff Sgt. Salilo Fano）也表示，電玩對訓練幫助很大。

電玩與無人機操控之間的關聯，遠不只是手眼協調那麼簡單。多年來，軍方武器系統的控制器早已以 Xbox 和 PlayStation 手把為設計藍本。

光是上一個會計年度，陸軍就投入了 1,010 萬美元在遊戲科技訓練上。正如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一位研究電玩文化的教授所言，五角大廈和遊戲產業之間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軍方獲得擬真度和招募管道，遊戲產業則獲得接觸機會、公信力，以及退役將領擔任顧問。

在《決勝時刻》（Call of Duty）裡，連續擊殺六人就能獲得「獵殺者無人機」作為獎勵。而在上個月的亨茨維爾賽場上，士兵們背著無人機跑了一英里的泥地路，然後發射無人機攻擊模擬的高價值目標。兩個世界之間的界線，從未如此模糊。

百萬架無人機與已經開打的戰爭

這場競賽不僅僅是一場展示，更是一場軍方全力衝刺下的招募活動。

美國陸軍目標在 2028 年前採購一百萬架無人機，目前的年採購量大約是五萬架。這個巨大的落差說明了一切——緊迫感從何而來。烏克蘭已經向全世界展示了大規模無人機作戰的面貌。FPV 無人機在那片戰場上主宰了四年。美國一直在觀察，現在開始付諸行動。

亨茨維爾競賽結束僅數週後，美國與以色列於 2 月 28 日對伊朗發動了軍事行動。

美國中央司令部在首波攻擊中首次在實戰中使用了單程攻擊無人機（自殺式無人機）。這場競賽不是為某個未來衝突做的預演——而是為一場已經開始的戰爭做準備。

烏克蘭在遊戲化方面走得更遠。他們的軍方運作著一套積分獎勵系統：無人機操作員透過確認擊殺獲得積分，這些積分可以在一個本質上類似 Amazon 的軍事購物平台上兌換新武器。這套系統背後的心理學值得另寫一整篇文章來探討，甚至好幾篇。

當飛行眼鏡摘下之後

這是大多數報導都跳過的部分。

坦納・亞克利（Tanner Yackley）在反恐戰爭最激烈的時期執行了四年的無人機作戰任務。他人在拉斯維加斯，卻遠端執行對阿富汗及其他地區的空襲。他平均每晚只睡兩個小時。

他反覆觀看無人機擊殺影像數十次。他描述自己因為手指永遠放在扳機上，產生了「神經系統碎片化」的症狀。當他向退伍軍人醫療體系求助時，醫生看到的只是一個坐辦公桌的人，直接否定了他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

他創辦了「遠端戰士」（Remote Warrior）——一個專為無人機飛行員服務的心理健康組織，因為沒有其他人在做這件事。

2012 年，年僅 19 歲的他，透過無人機的即時影像畫面，看著一名妻子在庭院中拖著丈夫殘缺不全的遺體。千里之外。完全安全。卻完全獨自面對他所目睹的一切。

這就是沒有人在為這些電玩高手做的準備。多項研究證實，無人機操作人員出現侵入性思維、憂鬱症、人際關係崩壞以及道德創傷的比率相當高。2025 年國防政策法案納入了一項要求——五角大廈必須研究無人機作戰對操作員的心理健康影響。亞克利稱這「太少、太遲了」。

陸軍招募電玩玩家的策略是正確的。反應速度是真的，空間感知能力確實能轉移，學習曲線確實大幅壓縮。但退役海軍陸戰隊中校乏恩・費爾普斯（Wayne Phelps）——他曾指揮過一個無人機中隊並撰寫了一本關於無人機作戰心理學的書——提出了最關鍵的觀點：無人機飛行員清楚知道自己正在使用致命武力、正在奪取人命。他們對什麼是真實的並不困惑。

問題是，軍方體制對這個認知做了什麼。

DroneXL 觀點

我從 2016 年開始飛無人機。我從未把無人機對準過任何人，也永遠不會。

但我不斷思考這個問題。我用來拍攝日出的同一種技術，正是一名 19 歲的士兵在內華達州拖車裡用來結束一條生命的工具。相同的物理原理、相同的搖桿肌肉記憶，卻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後果。

電玩這個切入點是真實的，陸軍追求這個方向是聰明的。作為一名教育者，我親眼見證過——進步最快的飛行員幾乎都有電玩背景。空間直覺、處理快速移動畫面的能力、對失敗的從容以及快速重試的心態，這些都能真正轉移。

但以下是最誠實的部分：陸軍建立無人機作戰人才管道的速度，遠遠超過它為管道中的「人」建立支持系統的速度。2028 年前一百萬架無人機？很好。但這筆預算裡包含了多少受過遠端作戰創傷訓練的心理治療師？包含了多少為那些透過螢幕目睹了終生無法忘卻畫面的操作員設計的轉銜計畫？

坦納・亞克利的問題，值得在下一場競賽開始之前得到答案：

「當他們拿起飛行眼鏡，說出『我剛剛殺了這個人』的那一刻——然後呢？」

沒有人在為那一刻做準備。而無人機時代不會放慢腳步等待答案。

圖片來源：USA TODA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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