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空襲無法瓦解伊朗的作戰能力？

伊朗40年來建構了分散式代理網路、地下後勤系統、隱蔽金融管道和網路戰能力，這些不對稱架構設計上就是為了在傳統軍事打擊下存活。即使防空系統被摧毀，其IRGC混合安全生態系統仍可透過多條戰線持續運作。

伊朗的不對稱戰力包含哪些？

主要包括胡塞武裝威脅海上航道、伊拉克親伊朗民兵的在地滲透、真主黨殘存的後勤指揮網路，以及跨國隱蔽金融管道和網路攻擊能力。這些分散式能力讓伊朗能同時啟動多條戰線並維持合理否認空間。

不一定。文章指出，持續的軍事、經濟與政治壓力可能使伊朗政權變得更加難以預測，反而增加升級風險。伊朗可能採取更激進的不對稱回應來恢復嚇阻可信度。

近期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軍事基礎設施展開的軍事行動，揭示了一個重要事實：伊朗在傳統軍事層面確實存在弱點。其防空系統遭到削弱、海空軍戰力受損、多位高階軍事與安全官員據報遭到清除，多個地區的軍事設施也遭受打擊。然而，更重要的戰略問題不在於「摧毀了什麼」，而在於「什麼存活了下來」。

部分西方決策者假設，只要削弱伊朗的傳統軍事基礎設施，就能自動瓦解伊朗的升級能力。這種假設有可能嚴重誤判伊斯蘭共和國實際的作戰方式。伊朗的軍事架構並非如同一般傳統軍事大國，完全仰賴中央指揮系統或傳統武力投射。

過去四十年來，伊朗政權建構了一套「分層式分散安全架構」，專門設計用來在壓力下存活。其核心作戰準則從未建立在與美國或以色列達成傳統軍事均勢的基礎上。德黑蘭早已認知到，它不可能在面對西方優勢空中武力的正面傳統衝突中獲勝。因此，它選擇投資於更持久的能力——不對稱升級。

這套架構遠超越飛彈陣地、戰鬥機或海軍資產的範疇。伊朗政權花費數年時間建構了以下能力：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運作模式更接近一個「混合安全生態系統」，而非傳統軍事機構，它整合了情報、意識形態、地區民兵、秘密行動與經濟影響力。其結構更像是分層網路，而非單一的中央化指揮層級——正是因為德黑蘭早已預見持續軍事壓力與「斬首行動」的可能情境。

儘管真主黨的作戰能力較過去幾年有所下降、哈馬斯在戰場上遭受嚴重消耗、伊朗區域網路的部分環節承受了重大損失，但其更廣泛的結構仍在運作：

即使在遭受直接軍事挫敗後，德黑蘭仍保有同時啟動多條戰線的能力，同時維持「合理否認」的空間。

這反映了伊朗戰略的核心邏輯：伊朗不需要傳統軍事優勢來製造不穩定，它只需要保留足夠的存活基礎設施，就能對敵手施加長期戰略成本。從伊朗政權的角度來看，「存活本身就是一種勝利」。只要它能保留報復能力、維持區域壓力、確保領導層的延續性，就能繼續在國內外展現韌性。

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政權日益增長的不安全感，實際上可能增加而非降低升級風險。在持續軍事、經濟與政治壓力下運作的政府，往往會變得更加難以預測。伊朗領導層清楚知道其傳統軍事弱點已被暴露，這種認知可能強化內部主張採取更激進不對稱回應的聲音，以恢復嚇阻可信度並展示其在區域內的持續影響力。

對華盛頓而言，更廣泛的戰略挑戰遠不止於成功的空襲。伊朗的作戰能力不僅繫於其境內的軍事基礎設施，更依託於一個涵蓋民兵、隱蔽金融系統、意識形態網路和可存活指揮結構的更廣泛生態系統，且遍佈多個戰區。

要瓦解這套架構，需要美國、以色列及關鍵波斯灣夥伴之間持續的情報協調、區域安全合作，以及長期的反網路作戰行動。這是一項遠比打擊可辨識軍事目標更為複雜的任務。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伊朗越來越不像一個傳統民族國家，而更像是一個「韌性混合安全網路」，能夠同時透過國家與非國家工具運作。這使伊朗能夠在吸收傳統軍事打擊的同時，繼續透過分散化管道製造不穩定。

未來的衝突可能不再取決於伊朗能否在傳統戰場上獲勝，而在於伊朗政權能否保留足夠的不對稱能力，讓對手相信——升級的代價將持續高昂。

到目前為止，德黑蘭似乎相信它可以做到。

（本文原載於 Small Wars Journal，由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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