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威脅歐洲關鍵基礎設施事件激增，韌性防禦體系亟需跟上

前言

Joshua Kroeker 為 Reaktion Group 執行長暨創辦人，專門為各國政府與企業提供地緣政治及軍事風險諮詢，尤其聚焦於東歐與歐亞地區的能源與商業議題。Celine Emma La Cour 為 Reaktion Group 首席策略師，專精於無人機戰爭、經濟安全與地緣政治風險。本文觀點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 AeroTime 官方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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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戰爭正以破壞行動與無人機事件的形式，日益向歐洲蔓延。無論是政府機構還是關鍵基礎設施的民間營運商，都需要儘速落實韌性防禦措施。

近期事件頻傳

最近數週，北歐地區接連爆發多起無人機相關安全事件。2026 年 5 月 20 日，立陶宛當局因無人機入侵引發緊急警報並啟動北約防空警戒措施，一度暫停維爾紐斯的航班與鐵路交通。數天前，芬蘭因疑似無人機活動暫停了赫爾辛基機場的運作。同月稍早，兩架從俄羅斯方向進入拉脫維亞領空的無人機墜毀在雷澤克内（Rēzekne）一座油品儲存設施附近，損壞了數座空油槽，引發政治危機並導致拉脫維亞國防部長辭職。

儘管這些事件僅造成有限的實體損害，卻證明了相對小型且低成本的無人機在關鍵基礎設施與民用運輸網路附近活動時，能產生不成比例的營運、政治與心理影響。國家層級的空域保護最終可能取決於政治決策和國防能力，但民間營運商同樣可以在早期偵測、事件應變及與當局協調等方面做出大幅改善。

破壞行動數據分析

Sahaidachnyi 安全中心的「低於戰爭門檻行動追蹤系統」（Sub-Threshold Warfare Tracker）數據顯示，自 2022 年烏克蘭戰爭爆發至 2026 年 4 月，共記錄了 22 次針對關鍵基礎設施的破壞企圖，以及 12 次針對其他經濟與工業目標的破壞企圖。

雖然無人機尚未成為攻擊民用關鍵設施的主要手段，但在整體混合威脅生態系中的存在感極高。除破壞行動外，該追蹤系統同期還記錄了 46 次無人機空域違規事件（不含上述最近事件）。

這些事件的共通點並非攻擊方法，而是目標邏輯——它們涉及的產業領域，正是攻擊者能藉以觸發政治危機、公眾警報，以及跨國、跨產業連鎖效應的區域。而這正是無人機的吸引力所在：成本低、靈活性高、易於否認責任，且容易與其他攻擊路徑疊加使用。

歐洲的目標層級

在更廣泛的混合戰爭概念中，無人機的運用仍在持續演進，而從破壞與網路攻擊數據中，已可辨識出偏好攻擊的民用目標領域。進一步分析該追蹤系統可發現，交通運輸（涵蓋航空、鐵路、海運與公路）是遭受攻擊最多的產業，約佔關鍵基礎設施遭攻擊事件的三分之一。數據顯示，機場、港口與碼頭、油輪與造船廠，以及鐵路與公路貨運均曾遭破壞或網路攻擊。運輸網路的短期中斷可能產生巨大的經濟與社會衝擊，使其成為高價值目標。

能源（包括電力、天然氣與石油）以及數位基礎設施（包括電信、資料中心與網路）也持續遭受破壞企圖與網路攻擊。目標包括海底電纜、電信樞紐、數據伺服器、電網、風力與太陽能發電場、輸油管線，以及核能與水力發電設施。這些都是系統關鍵節點，一旦遭到破壞便會產生系統性影響。

對關鍵設施而言，無人機並非獨立的威脅類別，而是現有威脅的快速演進型「倍增器」。

值得注意的是，潛在目標並不僅限於大型國營機構或頂級基礎設施資產。較小的物流供應商、倉儲營運商及中型公用事業供應商，由於安全資源有限，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更加脆弱。2024 年，藏在包裹中的燃燒裝置曾癱瘓英國、德國和波蘭的 DHL 及 DPD 物流中心，而羅馬尼亞管線營運商 CONPET 據報也遭到親俄網路攻擊。

無人機在此可扮演多重角色：在破壞行動前進行偵察、製造干擾以分散保全人員注意力或使應變系統超載、探測或干擾感測器與通訊系統、造成心理壓力，甚至投放炸藥。隨著無人機變得更便宜、更自主、更能抵抗電子干擾，它們越來越讓國家與非國家行為者都能以相對低廉的成本，將破壞能力深入投射至民用環境中。

歐洲的韌性差距

歐洲已經認知到威脅的存在，但尚未完全將應對措施付諸實行。歐盟《關鍵實體韌性指令》（CER Directive）要求各會員國在 2026 年 7 月 17 日前指定 11 個產業領域的關鍵實體，之後這些實體將有 9 至 10 個月的時間評估並減輕相關風險。對許多實體而言，這將包括無人機事件的風險。然而，從指定到實際韌性之間仍存在顯著差距。

第一道差距：合規與實際能力的落差

在整個歐洲，許多營運商正在紙面上進行風險評估與韌性規劃。這些是必要步驟，但遠遠不夠。實務上，許多關鍵設施仍缺乏已部署的偵測系統、經過測試的應變協議、受過訓練的人員，以及針對無人機事件的明確作業程序。快速演變的無人機威脅環境無法透過靜態文書作業來應對。烏克蘭的經驗一再顯示，韌性取決於作戰調適、持續測試，以及將情報整合到即時決策的能力。對無人機威脅準備最充分的組織，是那些能在實戰條件下識別、評估與回應事件的組織。單純的合規並不能在快速演變的威脅下維持營運持續性。

第二道差距：軍民調適的鴻溝

歐洲仍將許多無人機威脅視為主要的軍事問題，即使這些威脅越來越多地針對民用基礎設施與商業營運商。烏克蘭戰爭已證明分層空中監視、快速指揮管制（C2）、電子戰感知、分散式偵測及持續人員訓練等概念的重要性。然而，這些概念大多尚未有效轉移至民間領域。

機場、港口、物流中心、電信營運商、能源基礎設施和工業設施，如今面臨的威脅環境越來越類似低強度戰場條件，卻沒有相應的組織架構、技術系統或受訓人員來因應。歐洲因此面臨越來越迫切的需求，必須將軍事經驗、技術與作戰思維，調適為適合法律約束與商業敏感環境的可擴展民用韌性框架。別忘了，即便是一個粗心大意的無人機飛手也能癱瘓一座機場，其連鎖效應與威脅行為者的行動如出一轍。

2025 年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近期事件更凸顯了威脅的複雜性。丹麥與瑞典機場附近的無人機入侵觸發了營運限制與空域應變措施，而挪威國家石油公司 Equinor 離岸油氣平台附近反覆出現的無人機目擊事件，也促使當局升高安全等級。在此類情境中，區分惡意意圖、不負責任的無人機活動，或是導航干擾，在當下的重要性往往不及營運後果本身。

第三道差距：協調機制的碎片化

無人機事件很少完整落入單一權責結構之中。它們發生在民防安全、執法機關、航空主管機關、軍事職責、情報單位與私有基礎設施之間的灰色地帶。然而，這些行為者之間的協調機制在歐洲大部分地區仍呈碎片化狀態。

民間營運商可能偵測到可疑的無人機活動，卻不清楚通報升級程序，也無法取得國家威脅情報。同樣地，國家當局往往缺乏對民間基礎設施營運商現場觀察的作業可視性。這在偵測、通報、歸因與應變的早期階段造成延遲——而這正是快速協調最關鍵的時刻。烏克蘭的經驗表明，韌性不僅依賴感測器與攔截器，更依賴整合生態系——營運商、當局與安全行為者共享資訊，並透過共同的應變框架運作。

歐洲在民用領域適應無人機威脅方面仍處於起步階段，但方向已經明確。例如，德國宣布了一項由 Rheinmetall 與 Deutsche Telekom 攜手的大型公私協力計畫，旨在開發全國性的「無人機防禦護盾」，以保護德國城市和關鍵基礎設施免受敵對無人機與破壞行動的威脅。該計畫是在 2025 至 2026 年德國境內可疑無人機活動急劇增加後推出的。不過，這項宣示如何轉化為實際韌性、速度有多快，仍有待觀察。

韌性必須從紙面走向實踐

歐洲現在面臨的挑戰是將應對措施落實到實務層面。而烏克蘭再次提供了答案：分層偵測、快速資訊共享、受訓人員、擬真演練，以及民間營運商、安全部門與軍事組織之間的緊密整合。並非所有關鍵實體都必須購買昂貴的反無人機（C-UAS）設備才算做好準備——但有些確實必須如此。對其他實體而言，進行全面的風險評估並改善組織應變機制就已足夠。

合規框架與戰略文件固然重要，但韌性最終衡量的是應變時間、受訓人員、經過測試的程序，以及比威脅演變更快的調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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