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能擊退台灣入侵，但封鎖戰是另一回事

伊朗沒有能與美國海軍抗衡的艦隊，也沒有足以匹敵美國空軍的戰力，卻在十三個月內兩度迫使五角大廈動用最稀缺的攔截彈庫存。這場伊朗戰爭，讓北京眼中一個更緩慢的選項顯得格外誘人：以海上封鎖牽制美軍、將商業船運驅離台灣周邊，同時刻意避免形成美國作戰計畫所設計要打擊的兩棲集結目標群。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美國在上一輪交火記憶尚未消退之前，就再度與伊朗開戰。本週華盛頓重啟空襲行動，並恢復對伊朗港口的封鎖。在2025年的「十二天戰爭」期間，美國據報發射逾150枚THAAD攔截飛彈，約佔當時已建置庫存的四分之一。2026年規模更大的衝突，再度大幅消耗美國的防空及飛彈防禦彈藥庫。

常見的回應方案已然浮現：國會將撥付更多經費，承包商承諾提高產量，然後解釋某些飛彈為何需要數年才能補充。提高產量固然必要，卻無法消除伊朗危機所揭示的戰略抉擇——美國持續在華盛頓口中「次要於中國」的戰區，不斷消耗有限庫存。

伊朗展示了持久戰的代價

伊朗在傳統交戰中無力挑戰美國海軍，德黑蘭仍能讓波斯灣持續陷入危險，並以反覆的飛彈攻擊威脅美軍基地。商業航運業者自行評估風險後選擇迴避。美國打擊伊朗的力道遠強於伊朗的反擊能力，這場戰役卻仍讓美軍陷入代價高昂的防禦態勢。

涉及的武器並不能相互替代。THAAD與SM-3負責攔截彈道飛彈；潛艦與反艦武器則用於對抗入侵艦隊。太平洋戰爭將同時動用兩套庫存，加上已被其他地區需求占用的艦艇與飛機。美國的作戰計畫仰賴稀缺武器與專用平台，而這些資源無法同時全數投入。

華盛頓一直不願承認這一點。其戰略文件將印太列為首要優先，但實際部署卻持續將歐洲與波斯灣視為需要立即美軍增援的義務。當多方需求同時湧現，這種矛盾便無所遁形。

中國不必預測美國彈藥庫存何時歸零，其規劃人員從那些與台灣幾乎無關的危機中，就能看出「可用性假設」正在被逐步削弱。

封鎖戰將開創一種不同的戰爭型態

武力入侵台灣固然是嚴重罪行，卻也會形成清晰的戰場目標——兩棲艦艇必須橫渡台灣海峽，登陸的中國部隊仰賴脆弱的彈藥與燃料補給鏈，戰事起始點清晰，且難以掩飾政治決策。

封鎖行動則可以另一個名義啟動。北京可能宣布進行「海關檢查」或劃定「臨時安全區」，由中國海警船擔任前鋒，解放軍主力保持距離。部分船隻可能被登船檢查，其餘則遭延誤。中國已在台灣周邊實施「執法巡邏」並聲稱對船運進行查驗；台灣政府近期也演練了北京發布申報要求與實施檢查、繼而強行登船或扣押船隻的情境。

這種模糊性可能持續足夠長的時間，造成決定性影響：美國是否要向一艘改變油輪航向的海警船開火？中國飛彈尚未打擊日本領土前，日本是否就已介入？商業航運業者與保險公司將先於各國政府作出判斷，航班將陸續取消，台灣的戰略儲備也將開始下滑。

最初幾週或許僅消耗少量美方攔截彈，壓力將透過船運時程與台灣對進口能源的依賴逐步顯現。若華盛頓其後組織護航艦隊，北京可能以水雷或選擇性飛彈攻擊提高賭注。屆時，美國面對的將是一場以「數月護航維持航道暢通」為核心的戰役，而非「數日內殲滅入侵艦隊」的速決戰。

對於一支將大部分規劃精力集中在首戰的軍隊而言，這是一場更艱難的競爭。

戰略必須在開槍之前部署到位

在此類戰爭中，台灣自身的持久能力至關重要。台北需要建立更大規模的燃料與糧食儲備，醫療物資及關鍵基礎設施的零件同樣不可或缺。若一個島嶼在數週後便開始感受絕望，北京便能在華盛頓尚未就回應底線達成共識之前，就取得足夠的槓桿。

美國的規劃同樣需要一套「打破封鎖」的概念，而不僅僅是將入侵防禦計畫延伸至更長的時間軸。掃雷與護航行動至關重要；港口修復與商船調度這類枯燥工作同樣關鍵。這些能力將決定台灣能否在北京將危機維持於全面戰爭門檻之下的同時，仍與外部世界保持連結。

同盟問題同樣棘手。日本與澳洲不能只是充當美軍基地，同時由美國獨力提供幾乎所有稀缺能力。歐洲與波斯灣地區必須在各自範圍內承擔更多責任，否則每一次危機都將持續消耗那支華盛頓聲稱必須為太平洋備戰的武力。

「克制」在此有其具體含義：將中國列為優先，意味著拒絕其他地區的部分任務需求。五角大廈可以購買更多飛彈，但產能擴充無法抹去「將每場區域緊急事態視為美軍義務」的政治習慣。

中國已有多年時間研究主導美國兵棋推演的入侵情境。它也目睹了華盛頓在海上壓力緩慢展開、法律行動門檻模糊不清時的應對困境。下一次台灣危機或許將以檢查行動與取消航班揭開序幕，而非以飛彈齊射關島為起點。

等到華盛頓確認戰爭已經開始，問題或許早已變成：台灣能否再撐一個月，以及美國是否已準備好維持海上航道暢通。對於入侵艦隊，美國戰略仍有可靠的答案；但對於那場永遠不提供明確目標的持久戰，美國的回應則薄弱得多。

關於作者：Andrew Latham博士

Andrew Latham為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麥卡萊斯特學院（Macalester College）國際關係與政治理論教授。可在X平台追蹤他：@aakat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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