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KUS為何必須贏得東南亞資訊戰？認知作戰與無人機時代的戰略博弈

AUKUS為何必須贏得東南亞的資訊戰？

編者按：本文出自Security & Defence PLuS新銳學者系列，匯集博士候選人與早期職涯研究者的觀點，聚焦21世紀複雜地緣政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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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政府力挺，但長期隱憂仍在

去年，川普政府第二任期宣布「全速推進」AUKUS聯盟。儘管此舉暫時鞏固了該協議，卻也凸顯了一個根本性的脆弱面——AUKUS的長期存續仍取決於不斷變化的政治承諾。AUKUS在資訊環境中的表現將是決定性因素，因為未來的支持將取決於其正當性，而這種正當性正不斷受到挑戰。

伊朗戰爭加劇了這種不確定性，戰略優先順序正在被重塑。油價上漲為對手創造了空間——緩解了俄羅斯能源出口的壓力，同時加速了向再生能源的轉型，而這正是中國已經主導的領域。同樣地，危機正將注意力和資源從印太地區轉移。在南海執行任務的美國海軍資產，包括林肯號航空母艦（CVN-72），已被重新部署至中東。

這些發展看似暫時，卻向一個高度重視一致性與決心的區域發出了關於美國可靠性的信號。

認知作戰：民主國家成為「活靶」

戰爭的性質正在改變，不再侷限於傳統領域。正如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近期警告的，在這場「新型戰爭中……開放的自由民主國家正成為活靶」。認知作戰（cognitive warfare）的概念——如今已成為北約思維的核心——捕捉了這一轉變：將資訊環境武器化，以塑造社會對現實的認知和決策方式。

這對AUKUS在東南亞的運作至關重要。在一個各國於大國之間進行避險策略的區域，「認知即戰略」。然而，美國在該領域正自我削弱防禦能力。中國首次在全球好感度調查中超越美國，全球反美情緒持續升溫，這場認知之爭將深刻影響區域和國內行為者如何解讀AUKUS。

AUKUS的本質與中國的反制敘事

華盛頓、坎培拉和倫敦於2021年建立AUKUS作為嚇阻倡議——最受矚目的是澳洲獲取核動力潛艦，此外還包括網路安全、AI人工智慧和水下系統的擴大合作。該聯盟被定位為回應中國自冷戰以來規模最大的軍事擴張，並作為強化長期戰略結盟、推進技術整合以維護國際規則秩序的手段。

然而自成立以來，AUKUS便面臨來自北京的競爭敘事。中方不將其定義為嚇阻，而是將其框架為冷戰式集團，旨在挑釁中國、推動軍備競賽並加劇區域不穩定。2023年，習近平在一次演講中表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中國實施了全方位的圍堵、圍堵和打壓。」

這種官方訊號透過去中心化的網絡向外擴散。《紐約時報》調查發現，一些看似草根的運動——包括「No Cold War」和Code Pink——實際上是一個更大網絡的一部分，該網絡透過美國非營利組織和國際倡議團體至少獲得2.75億美元的捐款。這些網絡放大了中國取向的敘事，將中國描繪為無威脅的大國，同時將美國及其盟友塑造為破壞穩定的侵略者。

菲律賓案例：敘事如何在實務中發揮作用

菲律賓提供了一個清晰的範例。中東衝突期間，菲律賓國防官員警告，某些行為者利用伊朗戰爭「散播恐懼和不安」，暗示《強化國防合作協議》（EDCA）基地可能成為攻擊目標——這是不正確的。菲律賓官員被迫反覆澄清，EDCA基地並非美軍基地，而是菲律賓控制的設施，用於聯合訓練、人道主義援助和防衛合作。

這正是AUKUS面臨的挑戰。問題不僅在於這些安排「是什麼」，而在於它們「如何被理解」。戰略敘事可以利用當地對主權和外國軍事存在的敏感性，將常規安全合作重新定義為升級行為。

核恐懼：歷史記憶的武器化

在東南亞，這一挑戰尤其嚴峻。1946年至1996年間，美國、英國和法國在太平洋進行了超過300次核試驗，包括在法屬波里尼西亞和馬紹爾群島。僅1954年的Castle Bravo試驗，威力就達到廣島原子彈的1,000倍，留下了流離失所、污染和代際創傷的遺產。

利用這些歷史記憶和情感遺產的敘事，持續塑造和去正當化AUKUS在該區域的形象。儘管澳洲的潛艦採用傳統武裝，坎培拉也重申了對核不擴散的承諾，但在公共論述中，「核」這個詞本身就充滿情感重量，核動力與核武器之間的區別常被模糊——有時是刻意為之。

中國已加大並放大了這種模糊性。它將AUKUS定義為破壞東南亞無核武區的行為，儘管AUKUS潛艦不攜帶核武器，而中國自身維持著核武庫並操作核武裝潛艦。同時，中國官員將AUKUS描述為「種族和地緣政治小圈子」的一部分，試圖利用反殖民主義、全球南方團結和反亞洲歧視等更廣泛主題。

中國在媒體基礎設施上的不對稱優勢

中國對全球媒體基礎設施日益擴大的影響力，為觸及東南亞受眾創造了不對稱優勢。從廣泛使用的數位平台上的內容審核和資訊管控，到對記者的施壓和對當地語言媒體生態系統的影響力，中國取向的敘事可以在整個區域更有效地傳播。

西方政策分析師往往因為不實和誤導性的說法「不正確」而予以駁斥，並因此假定它們無關緊要。然而，「忽視並非策略」。這些敘事必須被正視，因為其有效性不取決於它們是否為真，而取決於它們是否引起共鳴。

三大建議：AUKUS如何贏得信任

第一，提供有說服力的存在理由。 AUKUS必須提出一個清晰的敘事——不僅解釋它是什麼或做什麼，而是為什麼它重要、為什麼它是目前最佳的安全解決方案。這個故事需要以受眾能理解的語言傳達。

第二，投資社會韌性。 認知作戰在社會分裂、缺乏信任且毫無準備的地方才會成功。因此，強化媒體素養、保護獨立新聞、應對極化問題，是全政府整合嚇阻的核心。台灣和烏克蘭的經驗表明，當社會預期並經歷假資訊時，對其免疫力更強。

第三，融入區域秩序。 東南亞國家長期強調東協中心性、包容性、不結盟和主權。AUKUS夥伴應透過持續的接觸、保證和信任建設來回應東協的關切，展示AUKUS增強（而非破壞）區域穩定。近期的澳洲—印尼防衛夥伴關係，可能提供了與東協優先事項更深層對接的路徑。

結論：嚇阻不僅靠武力，更靠信譽

整合嚇阻不僅是跨領域協調軍事力量，更是將外交、資訊、經濟工具和社會韌性整合為全政府的努力。在此背景下，AUKUS不僅需要在能力上強大，更需要在信譽上站穩腳跟——因為塑造認知與投射力量同樣是嚇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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