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柏林航空展現場觀察：國防自主成焦點，商業航太前景蒙陰影

歐洲防務自主成展會絕對主角

2026年ILA柏林航空展於6月10至14日盛大舉行，參展規模創新高：11萬名訪客、765家來自37國的廠商參展，較2024年9萬5千人大幅成長。然而在數字成長的背後，一股濃厚的地緣政治氛圍籠罩整場展會。

國防與主權成為最強音。俄烏衝突持續燃燒、北約東翼緊張局勢加劇，但更令歐洲政策決策者憂心的，是川普二度執政後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格陵蘭、加拿大等言論引發外界對美國可能限制情報共享、切斷監控合作，甚至在美製武器系統內嵌入「後門開關」的擔憂。

這股焦慮驅動歐洲加快建構獨立防務能力。展場內隨處可見「歐洲方案」、「戰略自主」、「主權」的訴求，監視、衛星通訊、偵察、網路及太空基礎設施等領域尤為突出，彰顯歐洲降低對美國的戰略依賴決心。

展會期間最重磅的軍事宣示，卻也最能說明歐洲防務合作之艱難：法德「未來作戰空中系統（FCAS）」聯合戰機計畫戰機部分正式告吹。長年爭執未果後，巴黎與柏林終究各走各路，歐洲一統防務願景再度受挫。

商業航太黯然失色

相比國防的高調，商業航太在本屆ILA存在感明顯低迷。除了空巴既有客機陣容與Deutsche Aircraft的D328eco區域渦槳機，重磅商業宣示寥寥可數。發動機製造商全數到場，卻鮮少亮出次世代推進技術概念；只有勞斯萊斯以大型UltraFan概念模型輕聲提醒，航空業未來仍在摸索。

幕後卻有條重要商業線正在展開，關乎未來數千億美元的產值——空巴下一代單走道客機（NGSA）計畫。作為A320家族的接班人，NGSA牽涉數萬個工作機會與未來十數年的戰略投資方向，空巴選擇在哪座城市主導研發，具有重大的工業與政治意義。

傳統上，空巴研發重鎮在法國土魯斯。但隨著深受市場歡迎的A321產量持續攀升，德國漢堡扮演的角色日益吃重，最終組裝廠的地位躍升為生產重鎮。在此背景下，德國總理梅爾茲在ILA期間公開呼籲空巴將NGSA研發主導權改設漢堡。

這絕非象徵性的政治姿態。長年以來，德國輿論普遍認為，儘管空巴為多國共同持股的歐洲企業，法國卻享有不成比例的戰略影響力。考量漢堡日益厚重的生產責任與德國不斷擴大的工業投資，柏林認為提出訴求已有充分理由——巴黎是否認可，則考驗歐洲跨國企業的政治平衡術。

國防擴張擠壓商業投資

展會期間與供應商、承包商的對談中，反覆浮現一個沉重主題：國防支出爆炸性成長，正在擠壓商業航太的生存空間。

德國國防支出去年大幅增加約24%，全歐趨勢如出一轍。國防訂單熱度攀升，但航太產業賴以維繫的工程師、技工、技術人員、廠房產能與專業供應商數量有限。隨著國防計畫持續吸納這些稀缺資源，商業製造商勢必面臨更高的勞動成本、更緊繃的供應鏈，以及更高的執行風險與交期延誤。

此一壓力對系統供應商最為嚴峻。這群推動業界核心技術創新的企業，往往同時承攬民用與軍用業務。面對蓬勃的國防需求、攀升的工程成本，以及通常提供更穩定利潤率的政府合約，企業優先投資商業航太研發的動機必然遞減。

由於高額國防支出預計持續數年，這些結構性壓力短期內難有紓解。核心問題始終未解：歐洲的國防復興，最終是否將以犧牲商業航太領導地位為代價？在一個領域的成功，並不自動保證在另一個領域的勝出。